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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是否就意味著“免責”? 個人破產法能否救贖“誠實而不幸的人”?

來源:中宏網  

中宏網10月31日電(記者韓鵬飛)前一段時間,國家發展改革委副主任連維良在國務院新聞發布會上解讀“構建以信用為基礎的新型監管體系”,提出在個人信用基礎上探索建立個人破產的法律制度。

隨后,浙江省溫州市向全國通報了首例個人破產的案件。在該案例中,債務人蔡某系溫州某破產企業的股東,經生效裁判文書認定其應對該破產企業214萬余元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當地法院經審理同意蔡某提出按1.5%的清償比例即3.2萬余元,在18個月內一次性清償的方案。在法庭上,蔡某以宣讀《無不誠信行為承諾書》的方式承諾,除管理人已查明的財產情況外,無其他財產;若有不誠信行為,愿意承擔法律后果,若給債權人造成損失,依法承擔賠償責任。

在首個個人破產案例出現之后,深圳市宣布推進個人破產條例專項立法,我國個人破產機制的落地步伐不斷加快。但是,一部分人對“個人破產制度”存在誤讀、誤解,認為有違市場公平,給“老賴”開了一個逃避償債的“口子”,對此本網記者采訪了北京風展律師事務所韓佳益律師。

韓佳益律師

中宏網:對溫州首例個人破產案例如何評價?

韓佳益:正如溫州市中院與平陽法院聯合召開通報會中評價的那樣,平陽法院辦結的蔡某個人債務集中清理一案,是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0月24日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報告推動建立“個人破產制度”后首例具備初步個人破產實質功能和相當程序的個人債務清理案件,較為全面地體現了溫州法院個人債務集中清理試點方案的多項特色功能。

但就個案來看,有其特殊性:一是蔡某作為公司股東而為公司經營活動負債承擔的連帶責任,非個人消費負債;二是該公司經營負債的債務人系個人,未涉及金融機構債權人;三是蔡某個人確實無力承擔債務。所以,溫州個人債務清理試點是個制度成果,更多的傳達的是一種政策宣示和法律指引。

中宏網:有觀點認為,個人破產制度對“老賴”缺乏明細的判斷標準,很容易給“老賴”留下一個鉆空子的機會,個人破產的法律依據是什么?

韓佳益:全國人大常委會于自1986年、2006年先后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試行)》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適用對象也由全民所有制企業,擴大至一般企業,但未將個人破產納入破產法調整范圍之內,因此才有業界“半部破產法”之戲稱。

自2018年10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建議“推動建立個人破產制度”后,2019年7月16日,國家發展改革委、最高人民法院、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公布《加快完善市場主體退出制度改革方案》,提出分步推進建立自然人破產制度,為啟動破產制度改革提供了政策“切入點”,相信距個人破產法律的出臺已不遠。

中宏網:破產制度是經濟運行與市場信用的基礎保障。個人破產制度長期缺失,使我國破產法被戲稱為“半部破產法”,無法真正解決債權問題,甚至會陷入“救得了企業卻救不了老板”的窘境。此次個人破產制度落地是否能有效解決這一“窘境”?

韓佳益:2019年7月16日國家發展改革委、最高人民法院、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公布《加快完善市場主體退出制度改革方案》明確提出“研究建立個人破產制度,重點解決企業破產產生的自然人連帶責任擔保債務問題。明確自然人因擔保等原因而承擔與生產經營活動相關的負債可依法合理免責。逐步推進建立自然人符合條件的消費負債可依法合理免責,最終建立全面的個人破產制度。”依照分步推進建立自然人破產制度的安排,能夠結束我國破產制度“半部破產法”的局面,有效回應社會熱點問題。

中宏網:破產和逃廢債有何本質區別?

韓佳益:依據法律制度安排,破產可以免除債務,但不能因此就簡單地把破產和逃廢債畫等號。破產制度在實際運行中也同樣發揮保護債權人利益,防止逃廢債情形發生的作用。正是因“欠錢不還”就是“老賴”,“是否有償還能力是債務人自己的事”等簡單、片面認識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也阻礙了我國個人破產制度的推進。

中宏網:“破產”是否就意味著“免責”?

韓佳益:個人破產制度不僅挽救債務人,同樣保護債權人利益。只有滿足特定條件時,債務才能豁免,最重要的是要誠實守信,不隱瞞、轉移自己財產,否則不能免除債務。

就蔡某案件看,表面上看蔡某欠款214萬元,最終只還3.2萬元,其實是附條件的:一是宣讀《無不誠信行為承諾書》;二是3.2萬元須在18個月內一次性清償;三是承諾方案履行完畢之日起六年內,若其家庭年收入超過12萬元,超過部分的50%將用于清償全體債權人未受清償的債務;四是方案全部履行完畢之日起六年內,若發現蔡某未申報的重大財產,或者存在欺詐、惡意減少債務人財產或者其他逃廢債行為的,債權人可以請求恢復按照原債務額進行清償。所以“破產”和“免責”不能混為一談,即使“免責”,也不是無條件的。

中宏網:債權人的利益如何有效保障?

韓佳益:個人破產制度是建立在債務人誠實守信的基礎上展開的,對債務人必須如實申報自己的財產,不得隱藏、轉移,否則,就會影響進入個人債務清理程序;在個人破產清理債務中杜絕“先到先得,誰訴先得”等執行情況,對各債權人公平清償,切實保護全部債權人利益;在債務人完成清理方案后,滿足一定條件下,繼續履行還債義務;完成個人債務清理方案后,如發現債務人隱瞞或轉移財產的,允許債權人可以請求恢復按照原債務額進行清償。

中宏網:個人破產法能否救贖“誠實而不幸的人”?

韓佳益:中央作出全面推進依法治國戰略部署以來,多元化糾紛解決機制確立為國家的發展目標,在逐步完善個人破產制度,對誠實守信,確實無力償還債務的個人進行債務集中清理,給債務人以重生機會的前提下,個人破產制度同樣要借助訴訟外解決制度安排共同完成救贖“誠實而不幸的人”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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